莫渝的心跟着往下沉去。
先帝的沈贵妃，对于李怀璟来说是旁人绝不能提及的存在。
尽管莫渝自认在李怀璟心中亦是特殊的存在，可同样没什么自信能比得上将他抚养成人的沈贵妃。
况且宫中本就有阶级高低，李怀璟再怎么说也是皇帝，不笑的时候更是不怒自威，令人心生惧意。
老实说，因为李怀璟对她向来纵容，以至于她总是忘了这点。
莫渝在慌促间稍稍用力一挣身子，逃离他的禁锢，往后退出一步，屈膝拜道：“妾身失言，请皇上恕罪……”
“嗯？”李怀璟看起来只是因提到沈贵妃而有些出神，见莫渝如此，直接扶住她的手臂，将她拉到自己膝上坐着，“朕没在生气。”
莫渝怯怯地抬眸看去，没在李怀璟的眼睛里找到半点对她的嫌恶，轻轻叹了一声。
“朕以前就说过，你不用做出什么改变，做你自己就好，实在不必这般谨小慎微。”李怀璟捏了捏她的耳垂，略低下头道，“柒柒之前不是想知道朕的过去吗？”
和莫渝在现实世界里不同，这原主和大宣的其他女子一样打了耳洞。
她今天挂着一对的耳坠，银质的细链上缀着两颗小巧的红玛瑙，最底下是雕琢成轻盈梅花模样的白玉，被李怀璟的手指撩拨着，发出轻微声响。
他安抚的动作带有自然的亲昵感，莫渝很快就放松下来，靠在他身上，终究战胜不了心底好奇地点了点头。
“母妃入宫时不过十三四的年纪，又比朕年长十五有余。”李怀璟就这样抱着她缓声回忆道，“朕满周岁那年，就被抱养在她身边。”
他习惯性地将沈贵妃称为母妃，却只愿叫自己的生母为太后，由此可见与谁更亲密了。
这么小就入宫为妃，还得盛宠，先帝这喜好也太……难怪他二十来岁的时候就能生出十多位皇子。
莫渝边听边暗自腹诽。
李怀璟不知她此刻在想什么，自顾自地继续说道：“母妃极擅歌舞，姿容秀丽，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，甚是温柔美丽。父皇十分喜欢她，尽管她的出身不是很高，也仍册封她为贵妃，可谓三千宠爱在一身，却也是集怨在一身。自朕懂事起，就没怎么见她笑过了。”
莫渝想，这可能就是后宫妃嫔的悲哀之处了，无论是不得宠的还是得宠的，全都被困在宫中彼此相争，悲欢全掌握在皇帝一人手中。
“朕也很喜欢沈贵妃。”李怀璟想到幼时的事，唇角有意无意地露出一抹微笑，“她虽为朕的母妃，朕却从未将她当做母亲。”
莫渝闻言呼吸一滞。
狗皇帝不会真有什么恋母情结吧？
那沈贵妃可是他父皇的妃嫔啊……这是什么小妈文学？
“你怎么总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？”李怀璟这回从系统那儿确切地得知了她的内心想法，哭笑不得道，“她是朕父皇的妃子，朕怎会对她有那种想法？”
那就不要总是说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！
莫渝有些气恼地质问道：“你又让系统读我的心了？”
李怀璟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，只道：“朕仅仅是将她当做长姐那般喜欢。”
莫渝想，要是有个漂亮温柔的姐姐从小就抚养照顾自己，谁会不喜欢呢？
“后来，朕去荣州率兵历练，回来被封了王。朕在搬出永明宫时才知道，太后在朕离京的那段时日里，又将朕给夺了回去，是以朕在登基后无法册封两宫皇太后。”李怀璟咬着牙，说出了这番话，“在父皇驾崩后，她更是一道懿旨，命没有子嗣的母妃为父皇殉葬。朕当时继位不久，根基尚不稳固，无力插手此事，深以为憾。”
“也难怪三郎不愿和太后亲近了。”莫渝听他说到沈贵妃最后是被迫殉葬的，震惊之外也有惋惜。
李怀璟不想再继续回忆这事，偏过头去，贴着她的脸，蹭了蹭她的鬓发：“朕同样喜欢母妃给朕起的小字。”
“阿念？”莫渝将这两字放在舌尖浅浅咀嚼。
阿念这个名字，被念出来时就自带款款柔情。
心心念念，是因为沈贵妃在为他起这小字时，也在思念着谁吗？
莫渝忽然生出疑心，指了指自己：“妾身与那位沈贵妃，长得像吗？”
不会是那种老套的白月光替身梗吧？
李怀璟闻言默然不语，端详着莫渝的脸，在她开始觉得忐忑不安起来的时候，却道：“完全不像，身材也不像，你要瘦些，个子倒比她高。非要说的话，倒是淑妃和她有些许相似。”
不等莫渝继续，他又苦笑起来：“说来可笑，这么多年过去，朕连她长什么样都快记不清了，却还是放不下。”
莫渝“哦”了一声，靠在他肩上不说话了。
沈贵妃已不在世间，李怀璟的这份心结恐怕永远都无法解开。
李怀璟见她低着头沉思，感觉到她与自己先前一样，也在为沈贵妃之事而苦恼消沉，以指腹揉了揉她的脸：“不过，朕如今更爱听柒柒唤朕三郎。”
莫渝扬起脸来，眨去眼中刚泛起的泪光，嗔道：“这还没说几句，三郎又这般没个正经了。”
“朕对你可是最认真的。”李怀璟笑了起来。
莫渝心中微动，问出了一直不敢多问的疑惑：“那，三郎喜欢的是妾身，还是那位原主呢？”
她早该问个明白的，李怀璟记忆中的那位莫昭容，其实并不是她。
李怀璟默然，明显是不曾考虑过这个问题。
他想起前世最后见到那位本应病死了的莫渝回朝救驾时，除去惊讶与感激，似乎就没有别的感情了。
若他前世对那位“莫渝”所拥有的好感是爱情的话，怎么可能会让她“病死”，反而去盛宠那张语知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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